努力解决好就业这个最基本的民生问题
莫 荣 殷宝明
中国式现代化,民生为大。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民生工作特别是就业工作,明确指出“就业是最基本的民生,事关人民群众切身利益,事关经济社会健康发展,事关国家长治久安”。如何把握这一重要论断的科学内涵,积极探索实现高质量充分就业的实践路径,努力解决好就业这个最基本的民生问题,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、幸福感、安全感,是我们必须深入研究的理论和实践问题。
一、为什么就业是最基本的民生
就业是家事,更是国事。我国有14亿多人口,劳动年龄人口超8.5亿人,解决好就业问题始终是治国理政的头等大事。党的十八大以来,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,在推动高质量发展中强化就业优先导向,有效应对各种压力挑战,在一个人口规模巨大的发展中国家实现了比较充分的就业,守住了就业这个最基本的民生底线,为续写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两大奇迹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就业事关人民群众生存和发展的切身利益,既撑起千家万户的生计,也拓宽劳动者发展的空间。就业本质上是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相结合、参与社会生产的基本形式。一方面,劳动者通过就业获得劳动报酬,就业收入成为绝大多数家庭最主要、最稳定的生活来源。有就业,才有收入;有收入,衣食住行、养育子女、赡养老人等基本生活才有保障。2025年,我国就业人口总规模7.25亿人,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重为56.6%。另一方面,劳动者在就业中不断提升素质、增强本领,对就业的要求也从“有没有”转向“好不好”。就业不仅是谋生手段,还是劳动者发挥聪明才智、实现自身价值的社会形式。“十四五”时期,全国累计开展补贴性职业技能培训9200多万人次,4400多万人次取得职业技能等级证书,6000多人次获评特级技师、首席技师。企业薪酬调查显示,技能等级越高,工资报酬越高,“技高者多得”日益成为现实,人人都有通过勤奋劳动实现自身发展的机会。从“能就业”到“就好业”,就业承载着每个人、每个家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是劳动者成长成才、实现全面发展的重要途径。
就业问题解决得好不好,事关经济社会健康发展。从经济发展看,就业是沟通社会需求和供给,连接生产、交换、分配和消费的关键纽带。劳动者通过就业进入生产过程,将劳动力这一最活跃的生产要素投入社会生产,形成现实的供给能力;劳动报酬又转化为居民消费,消费牵引生产,生产扩大再创造新的就业岗位,由此形成“就业—收入—消费—生产”的良性循环,推动社会总供给和总需求在循环中形成动态平衡。从社会发展看,就业是优化社会结构、促进社会公平的主要途径。党的十八大以来,亿万农村劳动力通过就业从农业转向非农产业、从农村进入城镇,实现从低生产效率部门向高生产效率部门的有序转移。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由2012年的53.1%提高至2025年的67.9%,城镇常住人口从7.22亿人增加到9.54亿人,超过1.7亿农业转移人口在城镇落户;越来越多劳动者通过稳定就业实现持续增收,中等收入群体规模不断扩大。从畅通经济良性循环到促进社会公平,就业成为经济社会健康发展的重要支撑。
2026年9月20日,全国高校毕业生及海内外高层次人才交流大会在江苏省南京市举行。图为当日,求职者在交流大会现场了解岗位信息。 新华社发 刘建华/摄
就业一头连着百姓饭碗,一头连着社会稳定。历史和现实反复证明,把就业这个最基本的民生问题解决好,国家长治久安就有了最坚实的社会基础。纵观全球,高失业率往往伴随着社会矛盾激化甚至政局动荡,失业治理不力是一些国家陷入社会撕裂和两极分化的重要根源。我国作为发展中大国,在快速工业化、城镇化进程中经受住了一次次冲击考验,就业大局始终保持稳定。改革开放初期,及时制定实施“三结合”就业方针,广开就业门路,平稳化解了青年就业压力。20世纪90年代末,面对亚洲金融危机叠加国有企业改革攻坚,实施再就业工程,让2800多万下岗失业人员实现再就业,及时兜住民生底线,保障了改革成功推进。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,我国约2000万农民工受此影响失业返乡,通过及时出台援企稳岗政策,引导返乡农民工重新返城就业或就地就近就业。近年来,面对新冠疫情冲击和外部环境急剧变化,坚持把稳就业摆在首位,打出减负稳岗扩就业政策“组合拳”,牢牢守住了就业基本盘。事实表明,就业稳则人心稳,人心稳则社会稳。妥善解决就业矛盾,能够有效防范化解社会风险,不断增强经济社会发展的韧性,有力保障社会稳定和国家长治久安。
二、当前就业工作面临哪些现实挑战
当前,国际形势演变深刻影响国内发展,我国发展进入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、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,稳增长、稳就业的压力始终存在。特别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,国内经济社会发展也面临新情况新问题,“有人没活干”和“有活没人干”的结构性就业矛盾日益凸显,成为制约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主要症结。
从国际环境看,外部冲击正在向国内传导。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,国际形势变乱交织,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深度调整,外部需求的波动性、不确定性显著加大,通过贸易、投资、金融等向国内传导并影响就业。在需求端,劳动密集型出口企业和中小微企业对国际市场变化最为敏感,外部订单波动会直接传导至就业岗位,并沿产业链向上下游扩散。在产业端,部分劳动密集型企业产能向境外转移,传统优势产业岗位面临替代与转移的压力。在劳动端,外部冲击主要落在外贸从业人员特别是农民工等重点群体身上。外部环境的深刻变化,使稳就业面临不容忽视的外部风险,对就业政策的前瞻性、储备性提出了更高要求。
从人口结构看,劳动力供求格局加快重塑。我国人口发展呈现少子化、老龄化、区域人口增减分化的趋势性特征。从总量看,16—59岁劳动年龄人口自2012年见顶以来持续回落,已降至8.5亿人,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超过3.2亿人,老年人口抚养比持续上升,劳动力供给的长期趋势正在改变。从年龄结构看,“一老一青”的双重压力尤为突出。一方面,劳动力大龄化趋势明显,50岁以上农民工已接近1亿人,大龄劳动者转岗适应能力较弱,再就业难度较大;另一方面,高校毕业生规模连年攀升,未来10年仍将保持在每年1000万人以上,青年劳动力就业高峰还将持续较长时间。从区域看,人口增减分化背景下,劳动力向中心城市和沿海地区集聚与部分地区劳动力外流并存,就业市场的区域分化特征更加明显。就业总量压力与结构性矛盾交织,“一老一青”就业压力与区域分化叠加,劳动力供求格局的深刻调整要求进一步增强就业政策的适配性。
从技术变革看,就业结构调整压力凸显。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,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劳动力市场,对就业的影响不是简单的“机器换人”,而是替代效应、创造效应、变革效应的叠加呈现。一些重复性、程序化岗位加快被替代,同时催生大量新职业新岗位,工作内容和技能要求发生深刻变化。被替代岗位与新增岗位在技能要求、地域分布、行业归属上存在错配,教育培训体系的调整往往滞后于技术变革,劳动者跨行业、跨岗位转移就业难度加大,结构性失业风险上升。高技能岗位报酬上升与中低技能岗位持续承压并存,劳动力市场“极化”风险加大,若缺乏有效的培训支持和再分配调节,技术红利可能更多向资本和高技能群体集中,加剧收入分化。历史经验表明,技术进步本身并不必然损害就业,关键在于制度安排能否趋利避害。如何推动技术进步与就业促进相协调,使技术进步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广大劳动者,是必须回答好的时代课题。
从就业形态看,劳动者权益保障面临新挑战。随着数字经济、平台经济蓬勃发展,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2亿人。就业的组织方式、用工关系、收入结算等发生深刻变化,越来越多劳动者以非标准化的灵活就业方式参与社会劳动。灵活就业拓宽了就业渠道,增强了劳动力市场弹性,但也带来一系列新问题。平台用工关系“去雇主化”、“模糊化”,劳动关系认定难,部分劳动者游离于劳动法律制度保护之外。现行社会保险制度主要建立在稳定劳动关系基础上,灵活就业人员参保质量不高、保障水平有限。外卖骑手、网约车司机等新就业群体职业伤害风险高,算法管理下的劳动强度、收入分配还缺乏有效规范。就业形态的深刻变革,对劳动法律制度、社会保障制度、就业公共服务提出了全新要求,制度供给与新就业形态不相适应的矛盾亟待破解。
三、如何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
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把高质量充分就业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优先目标,《实施就业优先战略“十五五”规划》进一步明确了思路目标、重点任务和政策举措。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,既要“量的充分”,让有就业意愿的劳动者都能获得合适的就业机会,更要“质的提升”,让劳动者就业更稳定、收入更合理、保障更可靠、发展有空间。实现这一目标,靠单一政策、单一部门难以奏效,必须坚持系统观念从系统整体出发统筹各要素的观念。,深入实施就业优先战略,健全就业促进机制,使高质量发展的过程成为就业提质扩容的过程。
坚持就业优先导向,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。发展是解决就业问题的根本,但发展并不会自动带来就业,增长与就业之间需要主动的制度安排相衔接。没有就业支撑的增长是不可持续的,这就要求把就业从发展的“结果”变为发展的“前置条件”,使就业成为衡量发展质量的优先标尺,这正是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核心要义。要更加自觉地把高质量充分就业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优先目标,健全重大政策、重大项目、重大生产力布局就业影响评估机制,加强产业和就业协同,支持吸纳就业能力强的产业和企业发展,积极培育新职业、开发新岗位,推动财政、货币、产业、消费、区域等政策与就业政策协调联动、同向发力共同用力,不断提高发展的就业带动力。
劳动者素质是提升就业质量的基础,破解结构性就业矛盾,归根到底要把人力资源开发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。结构性就业矛盾表面看是岗位问题,实质是劳动者素质能力与岗位需求不匹配的问题。要推动基础教育、高等教育、职业教育协调发展,从源头上提高劳动者职业素质,使人才培养与产业变革同频共振。健全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,深入实施“技能照亮前程”培训行动,帮助劳动者紧跟技术变革,持续更新知识技能。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,完善人才培养、使用、评价、激励机制,加快塑造素质优良、总量充裕、结构优化、分布合理的现代化人力资源。
重点群体稳,则就业大局稳。高校毕业生、农民工、就业困难人员等群体情况各异、诉求不同,必须坚持分类施策、精准帮扶。高校毕业生是国家宝贵的人才资源,其就业不仅关系个人前途和家庭幸福,更关系人才红利的充分释放。要把高校毕业生等青年就业作为重中之重,坚持市场化社会化就业方向,加强职业指导和就业见习,对困难家庭毕业生开展结对帮扶。农民工是产业工人的主体,脱贫人口务工规模直接关系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的大局。要坚持外出就业和就地就近就业并重,培育发展劳务品牌,加强劳务协作,稳定脱贫人口务工规模和收入。健全就业援助制度,对大龄、残疾、较长时间失业等就业困难人员进行及时帮扶,用好公益性岗位兜底安置,不让一个劳动者在就业路上掉队。
近年来,“一人公司”(简称OPC)加速兴起,成为人工智能时代的创业新方式,对释放经济活力、促进就业具有积极作用。图为2026年5月18日,在山东省青岛市西海岸新区辛安街道“就享家”乐业服务站,创业者在了解“一人公司”创业扶持政策。 新华社记者 李紫恒/摄
扩大就业,既要靠创业带动,也要靠服务支撑。好的创业项目往往能带动一批就业岗位,精准的就业服务能有效提升劳动力市场供需匹配效率。要鼓励创业带动就业,打好创业担保贷款、创业补贴、场地支持、税费减免等政策“组合拳”,降低创业门槛和成本,发挥创业带动就业的倍增效应。要健全覆盖城乡的全方位就业公共服务体系,把服务网点建到群众家门口,完善人力资源供需匹配机制,加强职业指导和岗位信息归集发布,让劳动者求职有门、就业有路。
就业质量高不高,收入是重要标尺。促进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、劳动报酬提高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同步,既是劳动者共享发展成果的直接体现,也是提振消费、扩大内需、畅通经济循环的重要支撑。要健全劳动者工资决定、合理增长和支付保障机制,科学评估、合理调整最低工资标准,扩大工资集体协商覆盖面,加强对企业工资分配的宏观指导。完善体现技能价值激励导向的薪酬分配制度,使劳动者收入增长与经济发展、企业效益改善、个人技能提升相协调,不断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。
就业工作既要“锦上添花”促发展,更要“雪中送炭”兜底线。越是就业形势复杂严峻,越要兜牢民生底线、守好稳定底线。要完善劳动法律法规体系,健全灵活就业人员、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,规范平台企业用工和算法管理,建立健全职业伤害保障制度,全面取消在就业地参保户籍限制,扩大劳动者社会保险覆盖面。完善劳动关系协商协调机制,加强劳动保障监察执法,有效治理就业歧视、欠薪欠保、违法裁员等突出问题。加强就业失业监测,完善规模性失业风险防范化解机制,强化政策储备和应急处置,综合应对外部环境变化和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发展对就业的影响,确保就业局势总体稳定。
作者单位: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